2026年4月8日,一场名为AI × 电影创作:从剧本到银幕的实践沙龙在网易(北京)数字产业中心举行。
来自影视行业的七十余位编剧、导演、制片人及技术专家,围绕生成式AI对剧本创作流程的重塑、AI电影制作的可行性路径以及产业合规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度对话。本次沙龙不仅呈现了AI技术在电影创作前端的最新实践,更从资本、政策、市场等多维度探讨了AI电影从概念验证到产业落地的系统性工程。
即创作平权不等于创意平权,随着AI将电影成本压缩至极致,真正的产业竞争正在从技术门槛向创意稀缺性迁移。
作为电影工业的基石,剧本创作正经历由个人灵感驱动向人机协同创作的范式转移。
在影谱AI线工具交流环节,影谱AI技术负责人李阳在分享中指出,团队研发的汉语电影AI辅助创作平台(影谱AI)已通过中央网信办备案,成为陕西省首个获批的电影行业大模型。其核心逻辑在于将对话式AI的黑盒转化为流程式引导的白盒——通过编剧助手系统实现从灵感笔记、剧本生成到评估修改的全流程结构化。
作为国内首个专注电影剧本创作的AI 辅助平台,影谱 AI自去年10月上线以来,已吸引众多导演、编剧及制片团队投入使用。该工具由国家电影局支持、西影集团研发,正成为国产影视工业化创作流程中的重要技术支撑。
同时他亦特别强调,当前通用型AI工具与专业电影创作存在显著鸿沟:对话式AI是一次性输出,没有结构。当创作者想修改第三幕的某个逻辑或扩充第12场的细节时,往往需要我们重复描述。相比之下,流程式系统建立了全局数据库,包括角色人物小传、故事梗概等过程资产,能确保10万字长篇剧本的因果链条严丝合缝。
西安电影制片厂副总经理、资深编剧袁媛以官方和影谱AI深度使用者身份向在场从业者积极推荐了该平台。
她坦言“我是影谱的人,肯定要推荐影谱的AI,大家一定要去尝试一下”,同时亦强调专业创作者应保持理性判断,“一定要去做比较,亲自用过才知道哪个真正好,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都得亲自试过”。
袁媛还分享了使用体验,认为这类垂直大模型对编剧工作具有实际辅助价值,值得创作者纳入工具库进行横向对比试用。
她还指出,AI时代最珍贵的才华是创作者自己输出文本的能力,这决定了大家将得到的文本质量。
你必须先完完全全想清楚故事的灵魂是什么,AI不会替你想清楚,它只会给你一堆参考。如果你一开始就稀里糊涂,AI最终给你的依然是个缝合怪。
编剧陆姝则补充了知识库建设的重要性,推荐使用Notebook LM等工具进行交叉验证,并建议创作者建立子Agent分工体系——让AI分别负责大纲、台词、逻辑校验等不同模块,通过人工+智能的混合模式提升效率。这种AI作为思维分身的理念,得到了制片人吴佳霖的响应,他展示了如何通过OpenClaw(小龙虾)构建个人知识库,将十余年积累的爆款模型沉淀为可复用的创作资产。
基于剧本创作完成数字化重构,AI对电影制作的渗透正延伸至前制阶段的核心环节。
李阳透露,影谱AI即将在8月上线的导演助手系统,可在5分钟内对3-5万字剧本进行精准拆解,自动生成包含角色生成、镜头列表、故事板在内的完整分镜方案。该系统借鉴了《塞尔达大师之书》的角色设定逻辑,通过三视图形象展示和Lora“小模型”训练等,解决AI影像创作中的人物一致性难题。
在这一技术路径下,动画电影产业的产能逻辑正发生根本性颠覆。一位与会技术观察者补充指出,AI渲染技术正在改写动画电影的生产方程式:以前做一部动画电影,一个公司至少需要几十号人、上百人,大量渲染镜头时甚至要分包给上千人团队合作;但现在,可能只需要二三十人的团队,用七八个月的周期就能完成一部动画电影。
然而,技术乐观主义背后存在着深刻的创作伦理争议。导演王人超通过线上接入分享了其制作17分钟AI短片的实践经验,指出AI电影必须考虑类型适配度。他强调,当前AI生成存在离了C站(Civitai)不会做片子的依赖症,以及表演情绪延续性的技术瓶颈。单纯靠AI生成的华丽影像或不断变换场景,观众是坐不住的。必须回到叙事的基本单元,保证每场戏内部的起承转合。
导演周耀武则提供了另一种实践样本。作为先烈型创作者,他在2025年7月即独立完成了一部120分钟写实风格AI电影,现正制作AI动画电影第二部。周耀武透露,其曾两次致电国家电影局制片处咨询审查路径,得到的反馈是技术层面尚未有明确标准。这一困境凸显了当前AI电影合规路径的模糊性——真人实拍与虚拟制作的界限、肖像权授权的技术认定、以及动画电影与故事片的备案差异,均构成产业化的现实障碍。
制片人丁一岚以一切从金钱角度的冷峻视角拆解了行业现状。她指出,AI动态漫、解说漫等走量型产品已在南京、郑州等地形成产业集群,通过100部出10部爆款的概率模型实现盈利,制作成本可低至1000元/分钟;而面向院线的AI动画电影,则需控制在400-500万总成本(约为传统3D动画的1/15),且必须保留人工分镜、配音、调色等非AI环节以保证艺术质量。
制片人李宁分享了备案合规的踩坑经验。作为2024年即备案的先行者,他强调当前AI电影只能以动画电影类别送审,且前无古人的政策空白导致修改周期不可控。但他同时指出,培养一个活下来的团队或许是比票房更重要的产业收获——当技术迭代速度超过政策响应速度时,人才储备成为抵御不确定性的核心资产。
在成本骤降的背景下,行业深处亦涌动着对价值重构的焦虑。一位刚踏入AIGC领域的创作者在会后记录中转述了现场的尖锐发问:我深耕电影行业多年,编剧费已达到六位数。
如今AI影视作品的整体成本均价不超过六位数,那我的编剧费该要多少?对此,该观察者提出了创作平权与创意平权的辩证区分:AI带来的本质是创作平权——人人都可借助工具满足表达欲望,但这绝不等于AI能够实现创意平权。
恰恰相反,在平权时代,创意的稀缺价值正与日俱增。这一判断与现场去年Q3抢理工生,今年争文科生和艺术生的调侃形成呼应,印证了工具易得而匠心难觅的产业现实。
在知识产权层面,制片人章杰指出,当前亟待建立AI生成内容的版权界定标准,尤其是演员形象权与经典场景的保护。我们不能通过模型随意截取某些明星的五官,来综合制作出一个人脸,这涉及基本人权。他建议前期人物设定必须获得明确授权,建立可追溯的数字资产权属体系。
在创作主体扩容方面,AI正在打破传统影视教育的壁垒。一位内容平台负责人观察到:AI扩充了我们的内容创作团队。以前创作可能只有几万人,现在估计有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——影视院校的学生、自媒体从业者,大家都可以做出有电影感、有想象力的东西。
这一趋势与丁一岚所述走量型产业集群形成对照,表明AI正在催生金字塔基的创作者生态,这群人成长起来,未来使用AI加入到内容创作,对内容生态来说是特别好的事情——此前内容与市场脱节、过于小众的困境,正在B站、抖音等平台的传播实践中被逐步破解。
在人才培养维度,网易(北京)数字产业中心运营总监陈金子表示,网易正加大AI在各行业的赋能,其游戏IP的AIGC短剧、漫剧产品已陆续面世。这与影谱AI提出的一念成片愿景形成呼应——通过降低技术门槛,让专业从业者及爱好者都能讲好一个自己的故事。
针对当前AI电影劣币驱逐良币的风险,导演李清提出了严肃创作的底线思维。作为从传统动画转型的AI创作者,他强调即使技术门槛降低,电影依然是团队协作的艺术。
曾任横店集团电影制作总监的陈伟新,则从终端市场角度提供了破局思路:其掌握的300余家影院投资人资源,正尝试以众筹+自主发行模式支持AI电影,凯发国际首页利用影院方对观众需求的敏锐洞察,建立低成本、快反馈的院线实验渠道。
随着研讨会接近尾声,中国电影文学学会副秘书长、主持人杜红军总结道:AI时代,在场的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未来内容行业的大咖。这句话或许揭示了AI重构电影创作的终极意义——技术不是替代创作,而是重新定义创作的权力结构。
所有讨论都指向一个共识:AI电影不是传统电影的替代品,而是一个需要重新确立美学标准、工业流程与法律框架的新物种。
正如某位参会的创作者在个人笔记中所写:不如去拥抱这个平权的时代。电影从《工厂大门》《火车进站》一路走来,历经百年,在AIGC的赋能下只会迈向更广阔的天地。这门融合了时间艺术与空间艺术的第七艺术,从来不是为滥竽充数的投机客准备的温床。它终将青睐那些把握时代脉搏、在历史车轮中找准航向的弄潮儿。
就在860万票房的《团圆令》成为了首个吃螃蟹的院线AI电影、《三星堆:未来往事
》《建造者》等项目在合规路径上有序推进,行业正在用真金白银的投入验证一个命题:在算法与灵感的交汇处,中国电影能否长出真正属于未来的模样。
